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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沖散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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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沖散愧疚

雲椴驚坐起來, 輕薄的被子從肩頭滑落在腰間。

他兩手交叉抵在下颌,睫羽低垂着暗想:若非秦煥提醒,他竟然都沒有意識到那場打擊星盜人口犯罪, 居然和納牙星戰役是在同一個标準年內發生的事情!

在雲椴的感知裏, 為了執行任務奔波在星系間,極其消磨時間感。

雖然在絕大多數場合, 新星歷作為大聯盟成立之初為統一各星系日程與溝通而設置的準繩經常被使用,但身入不同星系, 地處不同星球, 總是會先以當地的标準時間計算時日。

一個新星歷年中, 總有許多事情發生, 不是每一件都能清楚記得。

仔細算來, 前者在标準年的年初,後者則臨近年末。

或許是納牙星戰役的驚心動魄拉長了時間感, 也壓制了他回憶的欲望,讓他很難清晰的記住這之前的事情。

現在要回想細節, 更是艱難不易。

失神的沉思令他整個背部漸漸向後弓起, 肌肉防禦性地緊繃着,全然沒有注意到秦煥那副快要把牙咬碎的神情。

直到肩頭傳來尖牙咬下的痛感,雲椴回神, 對上一雙黑得濃重的眼, 這才察覺秦煥整個人像蛇一樣從背後盤踞纏繞着他,疊加的熱量快要将他烤熟。

雲椴想起身, 秦煥長臂一伸, 強行将他攬在懷裏。

他單臂支撐,額頭垂落,挑起他的下巴, 不由分說地吻斷他的思緒,抵在腰間的手恨不得按着他的肋骨,嵌進自己的胸膛。

即使已經極其克制了,雲椴還是能夠從中感受到他滿腔不悅。或者更準确地說,像某種殺意。

“我不懂……你又、又在生什麽氣?”雲椴被他吻得眼暈,話語也變得斷續。

“我恨自己多嘴。”

秦煥鼻尖順着頸動脈往下滑,偏過頭,咬了咬雲椴仰頭時弧度才格外分明的喉結。

“多嘴提醒了你,倒讓您忘了這是在我的床上。”

他恨不得殺掉剛剛那個順着雲椴的話追問的自己。否則他哪裏會餘溫尚未褪去就要從他懷裏逃出去,在這裏一個人思考發呆。

雲椴茫然地眨眼,“你……還想做?”

秦煥心髒顫了一下,沒有想到他會問得這麽直白,澄澈的眼裏有一種大為震撼卻又不忍拒絕他的無奈。

那仿佛是只屬于他的偏寵。

秦煥喉嚨滾了滾,壓下重新席卷而來的欲-望,腦袋枕在他的肩上,啞聲道:“我讨厭你不說話,讨厭你開始想別的什麽事,什麽人,就像随時可能遺忘我。”

雲椴張了張嘴,甚至開始習慣秦煥的胡攪蠻纏。

“放心吧。”他幽幽白了秦煥一眼,“自從你和阿鯉打架燒了我兩本珍貴的藏書開始,我就永遠不可能忘掉你的。你不知道我當時怎麽忍住,才沒有意氣用事找顯川軍校退貨。”

雲椴頓了頓,淡淡地說狠話:“你做的那些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秦煥的呼吸卻是立刻急促了起來。

他毫無自責和羞愧——或許有,但轉瞬即逝,飛上眼角和嘴角的是藏不住的欣喜。

這樣的狠話,含怒的埋怨,無異于獎勵。

“這樣最好了,您永遠都別放過我。”他的指尖再次攀附在雲椴身上,每一寸目光都纏着他,虔誠地乞求道。

雲椴太陽xue突突直跳。

這樣詭異的氛圍裏,他竟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被需要的滿足感,從心底裏升起。

額頭驟然冒了一層冷汗,雲椴理智回爐,感到萬分悚然。他害怕自己中了秦煥的毒,恐懼有一天會對他的糾纏生出依賴,悄悄咽下緊張的唾沫。

雲椴眼睫扇動,讓自己盡力從那種情緒中抽離,輕聲轉移話題:“如果可以,你能讓我帶倪拆去那個星盜基地嗎?”

雖然不确定,過去這麽多年,那裏究竟還是什麽樣子。

“這麽篤定你們能去得了?坐标難道在北系境內?”秦煥目光敏銳,仔細地盯着他,“為什麽你們五人小隊可以打擊北系的星盜?”

“那個基地當時位于南北星系邊域交疊處,在管轄争議區中更偏北系的位置。”

“那确實可以去。”秦煥挑眉。

“我知道,我研究過現在的地圖。”雲椴睨他,“你和夏鯉在交戰後重 新劃分過争議區。”

秦煥很不高興聽到旁人的名字出現在他口中。

他眉眼壓了壓,又問:“明明靠近北系,為什麽是你們來南系圍剿?就不怕北系有意見?”

“說來話長。”雲椴嘆氣,“那其實并不是一次我們計劃內的任務,尤其那個團夥群體在南系活動得次數少,統計出來的受害者也多是北系的孩子。”

“說實話,我甚至不确定當時北系有沒有對這一夥新興團夥有所察覺,更不知道他們是否調查到了那個基地,制定北系自己的圍剿計劃。”

“那您為什麽會知道他們的存在?”

雲椴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擡眼看他:“我知道我提及別人你會不高興,但這件事我不得不提。”

秦煥呼吸一滞,一股暖流從心尖流淌。

他輕啄雲椴的嘴角,眼底劃過一抹陰暗:“您說您的,我恨我的。”

雲椴避開他興致盎然的舌尖,別過臉,說:“……你知道洛倫佐嗎?啊,他的全名是洛倫佐·莫裏蒂。就是伯利恒之星賽事贊助酒店的那個莫裏蒂。”

“當然。”秦煥消停了下來,雙臂環住他,“白虎號駕駛員,你們五人小隊最适合重型機甲的人。”

“他也是達力普的父親。”雲椴說。

秦煥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很快聯想到蘭斯洛特家的轶事:“他就是蘿希·蘭斯洛特第一任隐婚的丈夫?”

“是他。”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達力普的身份?”

“在羅慕星見到只覺得眼熟,有過懷疑,到首都星看到萊卡·蘭斯洛特喊他哥哥,我才徹底确認。”雲椴說,“其實很好認,莫裏蒂家是祖傳的深膚色,不過達力普沒有遺傳他父親的深棕發色,而是遺傳了蘭斯洛特家族的紅發。”

秦煥颔首,好奇道;“所以星盜的事情,和洛倫佐·莫裏蒂有關?”

“我說了,那是計劃外的一次行動,因為當時我率先收到的不是相關情報,而是……本應在休假的洛倫佐觸發的緊急求救。”

洛倫佐·莫裏蒂,他們五人小隊裏家境最優渥的男士,在隊內常調侃——

“我要是不好好開機甲,就只能回去繼承家業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大概沒有想過莫裏蒂財團會有瀕臨破産的一天,也沒有想到自己的戀人——蘿希·蘭斯洛特會為了維護家族穩定而抛棄他,選擇站隊在有望成為首腦的諾亞家族那邊,迅速離婚并另擇了班柯入贅。

成為單身父親後的那兩年,洛倫佐·莫裏蒂在繼續服役和回家挽救搖搖欲墜的企業中搖擺。

他的休假不是去家裏公司幫忙,就是去羅慕星看望失去他撫養權的兒子。

收到他的緊急求救前,雲椴還看他在五人群裏說,蘿希因為要檢查孕期小兒子的情況,這一次特別允許他,可以不在她的陪同下,就去精英早教中心見達力普。

雲椴來不及細想,怎麽這個男人見兒子卻見到了星盜基地,在看到洛倫佐實時同步的生命體征數據急劇惡化時,他只能果斷上報軍部和聯盟,即刻啓程飛往他求救的坐标。

找到緊急求救的坐标點,雲椴只看到一艘空蕩蕩的、帶着精英早教中心圖标的普通載客星船。

他在上面找到了莫裏蒂特地留下的、傳遞信息的線索。

——疑似人口販賣的證據,和星盜基地的坐标範圍。

彼時軍部勢力也随着政局而改變,諾亞親信一派的指揮将軍對他和他的五人小隊極盡所能的打壓,他任務時申請的支援常常如石沉大海。

“所以,您就只身前往了?”

秦煥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講述。

他發覺,自己很難親耳聽他說完一個完整的故事。

雲椴的過往總是伴随着各種各樣的艱難,生的艱難,活的艱難。而他,總仰望着他于高處散發的光芒,卻對他經受過的排擠和不公一無所知。

“星船上有孩子遺落的校服,也有小朋友淩亂的腳印,我有耐心等支援,但我怕那些孩子等不了。”雲椴說。

他選擇了風險最大的躍遷點,在和洛倫佐徹底取得聯系前,提前潛伏進了基地。

畢竟他們過往有經驗,也有默契,裏應外合将星盜一網打盡大約沒什麽問題。

只是,他沒有想到會有人先以震懾型的武器攪了局。

“如果我當時能再細致一點就好了……”

雲椴攥着被子,低垂着頭,“我現在已經完全想不出當初的細節,只記得被關着的孩子們在那種環境下不是尖叫,就是哭泣,分貝很高,根本無暇留意隊伍語音和監控頻道裏的狀況。”

心底漸漸生出一種無謂的悔恨。

如果他們的猜測成立,如果他能在打擊星盜的行動中多留意一些異常,納牙星戰役會不會……就不是那樣的結果?

雲椴攥着拳,目光失焦。

很快,他感受到一股強硬的力量撬開他的五指,穿過他的指縫,死死扣住。

秦煥十指交扣他的雙手,帶動他的肩臂轉向自己。

“聽着,您不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他眼底滿是憎惡,語氣帶着怨怼。

“你沒有犧牲自己還能救下他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沒有任何人能指責你,連你也不行。”

雲椴怔了怔,心中一悸。

他從沒想過,這樣近乎安慰的話語居然會有一天從秦煥口中聽到。

顯然,秦煥自己也不習慣用言語寬慰他的自己。

他像得不到人類理解的狼犬,俯身用所有的力量壓住他,試圖用最原始的頂撞來消解籠罩在他身上的自責、愧疚和悔恨。

雲椴眸光渙散,他不知道以秦煥的精力,究竟頂撞了他多久。

他只記得在自己承受到極限的瞬間,眼前一黑。

随後頸上和手腕傳來冰涼的

“是……什麽?”他失神地問。

“您的光腦和全息眼罩。”秦煥低啞地吻了吻他,“如果能讓您快樂一點的話。”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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